澳門塗鴉- 新與舊之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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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門面積30平方公里,大約與內湖或文山區一樣大。而澳門的心臟地帶澳門半島,更僅有2·78平方公里,大概是半個大同區。澳門本島的居民、新移民加上遊客,讓澳門成為了全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。在如此地狹人稠,連人都快要住不下的地方,卻存在著許多塗鴉,在城市的夾縫中生存了下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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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上的澳門經過葡萄牙人的殖民,留下了許多「馬卡龍色」的葡式建築,這些葡式建築部分已經列為古蹟,甚至納入世界遺產。大部份的塗鴉客都很有禮貌,並不會在古蹟上畫圖、挑釁。而新式的高樓大廈,也幾乎裝設監視器與管理員,對於塗鴉客們來說也難以下手。因此在「新與舊」之間,例如無人看管的老公寓,便留下了許多塗鴉客的足跡。大部份的地區,塗鴉都是出現在所謂「失落的空間」,而澳門塗鴉的失落空間則是位於「新與舊之間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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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政策面來說,澳門政府對於塗鴉政策相較其他地方寬鬆。基本上塗鴉在澳門依然屬於非法,罰鍰為600-1500澳門幣,約莫2400-6000台幣。而澳門取締與清理塗鴉的局處並非警察與環保單位,而是「文政總處」。簡待來說,文政總處負責城市裡所有建物外觀,因此警察與環保單位並不能直接取締塗鴉,更不可能如台北一般,一通1999立刻就會有人來處理。若是要取締塗鴉,必須到文政總處檢舉,清理塗鴉也是一樣。反之,若是沒有提報清理塗鴉,也不會有人來清理。因此,雖然澳門塗鴉的人數並不多,但是街上的塗鴉卻十分猖獗。舉例來說,在街上隨處可見塗鴉客Quest的簽名,其實該名外籍塗鴉客已經離開澳門,回國一年之久,街上依然隨處可見Quest簽名。(讓我們繼續來看看Quest的塗鴉能維持多久?也許這是個測試94附著度的好機會!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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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澳門民眾對於塗鴉的接受度也比台灣高,可能由於澳門政府近幾年積極推廣文創與藝術讓市民參與,讓許多民眾看到街上五顏六色的塗鴉與壁畫,直覺會認為這些在街上的塗鴉應該是「年輕人藝術」,與台北比起來相對包容度高上許多。一方面澳門民眾對於街頭藝術較不反感,加上沒有邪惡的市民專線1999,讓澳門街上時常可以看到街頭藝術出沒,有時甚至會出現在完全不搭嘎的建物旁邊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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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 與當地塗鴉團體Ganzt5談澳門塗鴉 **
 
Q: 澳門有個塗鴉公園,請問是怎麼把塗鴉公園拿下來的?

G: 其實沒有真的拿下來,只是默許給我們畫。大約是2006年,有一個藝術活動是一個法國藝術家妮基·桑法勒(Niky de Saint Phalle),要在澳門藝術博物館做一個展覽,那個時候我在裡面做part-time,然後就提議要不然就畫一些東西。而那個藝術家的作品都是做一些胸部很大的女人,她的作品在法國也會做得很大很大,他們就提議在澳門做一些相似的東西。我就提出其中一個意見,畫一些比較大的藝術家作品,在現在那個公園裡做活動。
 
Q: 所以那個塗鴉公園默許大家塗鴉到現在?

G: 那個活動是為了那個藝術家而畫的,沒有很多塗鴉的元素在裡面。但是在一年後,我們就辦了一個塗鴉的活動。
 
Q: 所以一直到現在大家都很習慣在那裡有塗鴉的東西?

G: 沒有,那個塗鴉活動辦完之後,塗鴉也還是掛著,之後就有政府的人問說,會不會想繼續畫,大概就是這樣開始聊的。
 


 
澳門塗鴉集中地-塗鴉公園


 
Q: 塗鴉與城市並存,在澳門,塗鴉大概聚集在哪些地方?

G: 其實澳門的塗鴉滿近澳門核心的地方,像是新馬路,人流比較多的地方。塗鴉開始出現在這些地方,對於我們是滿開心的,有一個這個地方給我們畫,也可以讓多一點人看到。在澳門的新區與舊區之間,有一個空間出現graffiti ,其實滿像以前美國剛開始的時候那種舊區裡面的塗鴉。但是畫的人,雖然來來去去都是我們,有外國的朋友來,也一定會在那邊畫,我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來這邊畫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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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你們這邊的塗鴉都在新與舊的建築之間,但會不會畫到古蹟之類?

G: 嗯,會。其實剛好在那個塗鴉公園裡面,政府有跟我們說什麼都可以碰,唯獨是一塊石頭,上面寫著四個字「李家自宅」,其實那個是文物,但是都沒有人知道。因為旁邊其實也是世界遺產的區域,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會有一點擔心,怕有人會去畫到一些不應該畫的地方,但是其實writer其實都還是滿尊重文化的。
 
Q: 但是常常有人在黃色的老房子上簽名,那不是古蹟嗎?

G: 嗯, 有一些是。但是因為階段不同,身份不同,有些人是writer,有些人是bomber,有些人已經成artist。他們追求的東西不一樣,無法統一界定他們的需求。像是Quest是bomber,一定是希望在整個城市都寫上自己的名字,越顯眼的地方就越好,他追求數量和刺激,每個玩graffiti的人剛開始都是這樣子,但漸漸的會有一些想法出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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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Ganz5是做street art 還是graffiti?你們如何界定這兩個東西?

G: 我們是在做自己啦,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。
 
Q: 會稱自己的東西是graffiti?

G: 我覺得這個不是自己稱啦,我們不會去定位自己,其他人會來定位我們。我們是強迫別來看我們的東西,因此界定我們作品的應該是看的人。有人覺得是亂畫,那就是亂畫;有人覺得是藝術,那就是藝術了。
 
Q: 你們的作品會加入批判或是政治的元素?

G: 會呀,會放入我們當時的心情、不滿,會把這些情緒轉化成顏色和圖像。不會直接把不滿的人噴在牆上,但是我們會用一個英文字,或是一些色彩的圖像隱喻、表現出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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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身為澳門塗鴉人,有受到葡萄牙殖民文化影響?

G: 還好,剛開始的時候會加入一點中國、葡國的文化色彩,但是到現在我們都表現自己的故事。但是我們團隊的logo,是有葡國的意思在裡面,因為我們用葡國黑雞的元素,因為葡國黑雞就是一種勝利的象徵,我們還在我們的logo加入了海盜的元素。因為澳門是葡國人的殖民地,就像是海盜出海一樣,去尋找一個寶物的感覺,所以我們就用黑雞和海盜來做我們的圖像。
 
Q: 有葡國人在澳門塗鴉?

G: 我那個年頭,剛接觸的時候就有葡國人在畫,之後回歸了就比較沒有看到,但現在這兩年也會遇到葡國人在畫,因為有葡國人回來澳門工作。我們身邊也有兩個是葡國人,一個是攝影師,一個是正規工作。
 
Q: 澳門好像大部份在街上都是tag和throw-ups,比較少pieces。舉例來說,你們兩幅牆面(大笨象和太空人)是別人請你們去畫嗎?

G: 不是,是自己去畫的。我們常常假裝,反正沒有人知道是不是合法,但我們一律說是合法。我們常常會假裝是合法的來畫畫,但是其實是不合法的。
 
Q: 所以你們接案子其實是一種偽裝?(哈哈哈)

G: 對!只是一種身份上的掩飾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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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在澳門監視器多嗎?

G: 現在越來越多,但是還好,我們覺得沒差。就像是在水坑尾,有些牆我也會去問地主,我也會做一些(假)文件去給他們看。
 
Q: 文件裡面寫什麼?來傳授一下!

G: 大概就寫我們有一個活動,政府批准了,你們要把這個場地借給我們⋯之類的。有一些人會相信,有一些人會再查,然後我們要做另外一些動作。
 
Q: 但是私人的產權應該不用理會政府呀!?

G: 嗯…但是因為他們會互相推卸責任,而澳門有文政總處,你在路面上看到一切東西都是文政總處的責任範圍。
 
Q: 嗯,歐洲好像也是這樣但台灣沒有。

G: 對,基本上管理都市外觀都是文政總處的權限。舉例來說,若是你問某面牆的產權屬於誰,基本上應該是屬於那個大廈的人的,但是大廈的人就會覺得,你們這些要問文政總處,要問政府的人。簡而言之,兩者會互相推卸責任,而我們只是幫他們做了一個連結的點。
 
Q: 你找到了中間的gap?

G: 對,我只是幫他們溝通而已。
 
Q: 所以你們就會有比較多時間,可以在一個點把作品畫得比較完整?

G: 也不是,時間也不多,因為只可以在星期六、星期天,文政總處不上班的時候做,因為一上班他們就會查到這是假的。
 
Q: 但是澳門這麼小,一定會有人看到是你幹的,不會有人來找你麻煩嗎?

G: 所以反而會更要把自己裝扮成合法呀!另一方面,因為做得這麼光明正大,反而沒有人會去想太多。
 
Q: 還是大家覺得看起來也不錯,所以也ok?

G: 可以算是吧,哈。
 
Q: 大家會對你們畫的內容有意見嗎?會被民眾檢舉嗎?

G: 其實還好,我們畫在街上的都不是太過激進,所以還好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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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相較之下民眾應該比較不喜歡tagging吧?

G: 對,大家是比較不喜歡簽名的人。他們看不懂,不了解這個文化,我們畫的時候有顏色,很多色彩大家就會覺得是藝術。但是如果只是簽名,大家會覺得這只是塗鴉。
 
Q: 所以在澳門大家會覺得你們畫的東西是藝術?

G: 也不會,但是畫在牆上的東西,真的喜歡、去看的人會去想。而沒有興趣的人,會覺得很多顏色,對他們來說,很多顏色就是好,就是漂亮。看得懂的東西,像是Quest幾個字,大家看得懂,反而大家會覺得是亂塗。
 
Q: 在街上畫,若是沒有使用剛剛說的手法的話,會有警察來關切嗎?

G: 有啊。但是我也會跟他們說:「你們有一個同僚已經知道,我很快完成就會走了。」有做警察的朋友,還會跟我要貼紙,其實他們也不會去想是合法還是不合法。
 
Q: 你們這邊警察分哪些呀?

G: 我們有司警和特警,但是管塗鴉的是文政總處。他們之間也有個gap,我們也常常用到這一點,如果有人直接報警的話,是不受理的。他們要去跟文政總處投訴,文政總處下令給警察就可以取締。因為你會看到街上有寫,塗鴉罰款1500元,那個也是文政總處,而不是警察管轄範圍,所以這點我們又幫他們搭橋了。(哈)
 
Q: 可能也不覺得你們是作姦犯科、壞人之類的?

G: 對呀,我們跟警察關係打好滿好的啦。因為澳門很小,所以他們很容易就知道我們是誰?反正我們給他們的印象就是,我們也不是壞人,我們也許是合法的,有人請我們去畫⋯之類。我們只是幫他們從這些想法裡,挑選一個理由,例如我們是幫人家畫的,他們就會覺得是有人請我們,而星期六、星期天也問不到,因為文政總處放假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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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文政總處會覺得你們東西還不錯,找你們做一些東西嗎?

G: 對!他們也有這種想法,因為他們部門很大,有人會找我們畫。
 
Q: 如果有外國塗鴉人來,你們也會帶他們畫?

G: 不會,因為這個會比較麻煩。之前有被抓的經驗,外地人三年無法入境澳門,非常麻煩。
 
Q: 抓都是當場抓?還是會調監視器?

G: 其實在澳門塗鴉,一定要人贓俱獲才算,現行犯。因為如果之後才追訴,大可以不承認。如果真的調出監視器,就承認一次性的罪行,其它的塗鴉就說是別人模仿自己,或是自己假扮別人,就不算啦。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寫字好看,我模仿而已⋯等等之類,就好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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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像是Quest回去一年了,塗鴉都還在街上,你們清理的頻率是很低?

G: 基本上是不清理,哈!文政總處沒有人投訴就不會清理,也不會主動清理。平常掃街的是清潔人員的工作,但是刷牆並不是他們的工作。文政總處其中一個部門是保護一些建築的顏色,但若是沒有人去投訴,或是有些地方他們覺得沒有關係,他們就不會去重漆。以那個塗鴉公園當例子,我們一直重漆、重畫他們也不會理,所以我們也算是保護城市啦。
 
Q: 所以在這邊抓到非法塗鴉,有刑責?

G: 現在就罰錢而已,600到1500葡幣。但是之前有被關、被打過,是當街就被打。剛剛談到幾個部門,基本上警察不會主動去抓,但是晚上文政總局收工,或是有獨立的偵查部門,那個部門就是司法人員,司法人員是可以自己偵查,他們的權力是獨立出來的。司法人員是獨立的部門,可以監控警察,有自主性去做事,所以司警是可以打人的。所以就被打、被關、開庭、上法院,最後開票是要罰100萬葡幣,400萬台幣。

我當時跟Quest一樣大的時候就在街上亂炸亂畫,就被抓了。最後…,因為還沒有回歸的時候,很多情況都可以解決,透過關係就好辦事。
 
Q: 所以回歸後抓這些東西變得比較不嚴?

G: 還好,其實這幾年我們有做一些溝通,跟他們部門有做一些善意的溝通,他們就以為我們是允許來做這些,基本上大家都會認為我們是有受到委託來畫圖,所以不太會有人考慮合法性的問題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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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 這和台灣有點不同,台灣委託的塗鴉可能都是在某些地方,但澳門則是散佈在整個城市裡,大家會直接認為是合法的?

G: 對呀,所以我們就光明正大在做,哈。
 
Q: 多久會跑出去畫圖?

G: 看到有牆,手癢就會去畫,像是大笨象那幅就是覬覦那面牆很久。旁邊還有一幅太空人,畫在帆布上,其實剛開始也是不合法。在上一年的拉丁巡遊,我就看到他們掛了個布,然後就把那個布噴了,然後在當天文化局長還有經過,因為他跟我們認識,還以為是他們部門的人找我們來畫的,還鼓勵我叫我們加油,第二年就直接問我們要不要繼續在那裡畫?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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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空人-gantz5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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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笨象-gantz5


 
Q: 所以你們除了塗鴉公園,大部分都在哪裡畫?

G: 沒有特別限定在哪裡,反正有空牆、有fu就畫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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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更瞭解澳門塗鴉?
 
[延伸閱讀]
Gantz5官網:http://www.gantz5.com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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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*最後爆卦,小編發現塗鴉人JACE其實也有來過澳門呦!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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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街上的野生塗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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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塗鴉公園裡的塗鴉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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