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自泰國的三眼兔- Alexface專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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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exface是一位來自泰國的知名街頭藝術家,曾經念過藝術的他將學校所學結合塗鴉,街上的建築物就有如他的畫布,發展出一套自己的街頭美學。Alexface也創造了自己的塗鴉角色,一個看似老人的小嬰兒,穿著可愛的動物裝,這個可愛的小角色代替藝術家在街上與居民互動、遊玩與嬉戲。而這個穿兔子裝的小孩原型來自於他的女兒,當Alexface第一次看到自己出生的女兒時,生命帶給人震撼的感覺,也引發他對世界的好奇與猜疑,因此他所創造的角色臉上,總是帶著詭譎的表情。兔子裝小孩額頭的第三隻眼代表著靈魂,第三隻眼代表著人們視覺以外的另一種視角。許多感覺無法被兩隻眼睛看見,因此Alexface才會用第三隻眼睛來代表這些存在,但無法被肉眼辨識的感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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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以下D為小編發問,A為Alexface回答*

 

D: 你是何時開始做街頭藝術?

A: 我從2002開始在街上創作,到現在已經超過12年了。

 

D: 你的創作理念是?你的角色背後有什麼含意?

A: 其實我的角色是以我的女兒為範本,剛開始的時候我是畫我自己的臉,因此我才會取名叫Alexface,當時我到處畫自己的臉在每面牆上,就像是跟大家說hello。但是當我畫了七年後,開始覺得無聊,才會開始尋找新的靈感,而在當時是我人生的低潮,老婆還懷孕,也有了小孩。當我女兒出生,我第一眼看到她的臉的時候,我就決定要開始畫她的臉。當時我女兒的臉看起來充滿疑惑、擔心,她烏溜溜望向四周的眼睛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有趣,我才開始畫她的臉

 

D: 你有塗鴉背景嗎?

A: 我其實也不知道,我的創作比較偏向角色,喜歡在街上畫畫,但是偏向圖像性質,不是寫字的那種。其實大學我是念藝術的,只是把我學到的東西在牆上表現出來,用小寶寶的臉來講故事。我主要想要表達的其實是「未來」,小孩代表著未來,但是未來卻讓人困惑,人們擔心著我們的未來。因此我主要要表現的是讓人看到我畫的小孩,而這些小孩為未來感到擔心。而在設計完寶寶的臉以後,我開始思考讓他們穿上動物的衣服。剛開始的時候我想過讓他們穿上雞的動物服,也想過熊,但最後我選擇的兔子,因為兔子有著「玩耍」的意思。我看過泰國當地的報導,許多小孩被虐待、毆打,我覺得動物可以讓我表現、關注這些議題,像是兔子長得很可愛,兔子也是很溫順的動物,也常常是其他動物獵食的對象,因此我把兔子和小孩結合,為了表現出天真無邪小孩的弱勢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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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你的塗鴉都是合法還是非法塗鴉?

A: 大部分的塗鴉都是規劃好的,我們通常會詢問屋主,或是找廢墟來畫,因此這不像是晚上跑去tagging。

 

D: 泰國的居民通常接受街頭藝術嗎? 因為你說你們會直接詢問民眾。

A: 嗯,這不一定,若是你畫的不錯,通常民眾們會歡迎,但若是你做很多tagging,他們就不會喜歡。

 

D: 所以民眾會分別塗鴉和街頭藝術? 最後民眾選擇了街頭藝術?

A: 是的,但重點是如果你畫的好,居民就會很喜歡,甚至會開心的問你:「你怎麼可以用噴漆畫成這樣?」 他們會很驚訝,甚至跑來跟你聊天。因為在泰國塗鴉很不容易,但若是你先詢問居民,就能夠花一整天時間慢慢畫,但若是做非法塗鴉,就無法花時間,必須快速的把想畫的東西畫完,或是只能貼貼紙,做完後馬上跑掉。因此,若是你找到對的人對話,一切就好解決。若是你在街上做完就跑,其實還有點麻煩,也不會確定會發生什麼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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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可以跟我們描述一下現在泰國街頭藝術的狀況?

A: 是的,我們現在在街上可以看到許多作品,還是很多tagging、bombing,也有很多很棒的作品,也舉辦了很多街頭藝術的活動,有時候會將街頭藝術結合萬聖節,這代表著人們喜歡街頭藝術,覺得這是一種很酷的潮流,甚至有些品牌會跟街頭藝術合作。

 

D: 泰國政府對塗鴉的態度是?

A: 我也不知道,我猜想政府並沒有表態,政府沒有特別喜歡街頭藝術,但也沒有反對,他們應該沒什麼感覺。有時候他們補助藝術企劃,但不多。我覺得在曼谷,街頭藝術發展與政府政策是分開的。

 

D: 若有人想去泰國做街頭藝術,有什麼小技巧提醒嗎?call你嗎?

A: 哈哈,打給我也許我不在喔。其實很多人都知道怎麼在泰國找牆,可以好好享受當地的氣氛,或是到處去一些地方看看,問問當地人、朋友,在泰國大部分居民就是房屋擁有者,所以其實並不難,只要友善地說聲:「哈囉!」,給他們看看你的作品,常常可以被允許在房子上畫畫。而太大的企劃則需要申請,我也面對過一些問題,曾經想要找一些大牆來畫,在曼谷有很多矮牆,但不容易找到大牆之類的巨型建築。另一方面,在曼谷街上我們有許多電線,有時候會發現幾面絕世好牆,但卻被許多電線擋住,很難爬上去畫畫,所以要找到巨型牆面沒有想像中容易。我會詢問這些巨型牆面所有人,有時候可以畫,有時候被拒絕,但我依然努力在街上尋找讓我自由發揮的空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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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你的創作具有批判意味(critical)嗎?

A: 我不覺得我的作品特別具有批判的意味,我比較專注於作品與人的互動,因為我的作品很可愛,人們都喜歡可愛的東西,像是兔子,但是可愛的角色裡我刻意為他們加上壞表情。偶爾會做一些批判意味的作品,但不是像Banksy那樣。

 

D: 泰國塗鴉藝術家也像其他地區一樣,深受紐約塗鴉影響,你如何吸收後發展出屬於泰國的風格?

A: 是的,塗鴉已經遍佈世界了,塗鴉始於美國與歐洲,我們都從吸收他們資訊開始,我們受到他們啟發,覺得很酷、很好看、很有趣,而開始做一樣的事情,但是美國和泰國生活型態、文化都不同,自然而然畫出來的東西就會不同。對我來說,我只是單純地喜歡塗鴉,只是單純地學習美國塗鴉客在做的事,但是當我表現出來的便自然而然是我的風格,我不會去抄襲或是做一樣的東西。舉例來說,我有個朋友在做泰式字體塗鴉,他們受到西方塗鴉文化的影響,但是以泰文創作,就形成了泰式風格的塗鴉。因此,做一樣的事,但是不同的文化會產生不一樣的結果,像是在英國有英式塗鴉風格,巴西有巴西塗鴉獨特的色彩與故事,從塗鴉客筆下的角色就可以看到這些。在歐洲,塗鴉客們喜歡畫火車,因為他們很多火車,在世界上每個地方文化都不一樣,因此塗鴉也不會一樣。雖然在泰國還是有些塗鴉客覺得必須模仿美式塗鴉,必須要做一樣的東西來維持正統,但我不以為然,因為我們不是那裡的人。就像是我到歐洲,也還是「非常泰國」,因為我看起來就很亞洲,呵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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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人們喜歡你的東西就是因為你的風格很泰國?

A: 是的,如果我今天畫的東西很歐式,一定很奇怪,因為我不是歐洲人,我不是來自那裡。

 

D: 請問你是如何開始你的街頭藝術生涯? 如何與國外藝廊接上線?

A: 我沒有特意做這些,但是我造訪過美國、歐洲、韓國、日本,我只是與當地人交朋友,而朋友會聯繫他們的朋友,才會接上許多人脈。有時候我會自己花錢,到這些地方。

 

D: 你有擔心過錢嗎?

A: 沒有,我覺得我就是去,如果有錢我就會花錢去。如果我有足夠的錢,可以去旅行,為什麼不去呢?我也有努力賺錢,更希望能夠到各地旅行,也許不會有什麼收入,但會盡力嘗試。反正第一要件就是「出發」,找些地方畫畫,將於自己展現給當地的居民。

 

D: 身為一個有家庭的街頭藝術家,你如何維持家庭與創作之間的平衡?

A: 我只是保持自然,享受我現在的工作,也享受與家人在一起的生活。而我也很幸運,我老婆理解我在做的事,她也幫助我很多,像是上次去歐洲兩個半月,我的家人都跟我一起去,我們沒什麼猶豫就出發了。我就告訴小孩的學校說:「我想要讓我的小孩休息一下,要帶她去歐洲兩個半月。」而學校回應:「太好了,讓小孩看看世界是件好事!」因此就帶著我的家人去歐洲旅行。

 

D: 你有教你女兒塗鴉嗎?

A: 她自己就開始創作了,我買了蒙大拿的水性噴漆給他,小的那種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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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你現在已經是泰國知名的街頭藝術家了,你有你的工作室?你有畫廊嗎?

A: 我有工作室,在我家,我都在裡面工作。我希望未來能夠有一間畫廊,目前在曼谷手上有一些資源,也許能夠拿到一點錢,做點什麼。

 

D: 即使是像你一樣有名的街頭藝術家,在泰國依然很難找到資金嗎?

A: 是的,依然很難,像是我自己的花費、家人的花費,甚至是創作雕塑品,也需要很高的花費。我知道需要很多錢,來打造我想要的作品,而我總是盡力,盡量朝這個方向努力。

 

D: 在泰國有任何畫廊對街頭藝術感興趣?

A: 是的,有很多。我們沒有專門的街頭藝術畫廊,但是我接到很多畫廊的邀約展覽,但常常被我婉拒,因為沒有時間,要去場勘,又要創作,我無法答應所有人。但是很多畫廊對街頭藝術感興趣,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世界潮流,也是當代藝術。

 

D: 泰國有可能出現街頭藝術畫廊嗎?也許你可以開一家?

A: 也許會有人想做。我的話,目前我專注於創作,也許問問我女兒,她長大後可以開一家,哈哈哈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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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當我看到你的畫布作品,細節令人驚艷,平均創作一件需要多長時間?

A: 不一定,但你看到的那幾件,大概兩個禮拜可以畫一件。但是必須要先想好構圖,計劃好要怎麼畫,就很快。但若是沒有靈感就⋯⋯,要很久。有靈感的話,我連背景都可以一起畫好。也許以後可以訓練我女兒幫忙,其實她現在就常常想幫忙,哈哈。

 

D: 也許以後會看到你跟你女兒一起展覽。

A: 會的,我到時會跟她接圖。

 

D: 在泰國,街頭藝術已經擠身當代藝術了?

A: 是的,但是必須要具有非常好、有深度的創作理念,若是只做塗鴉,還是很難被歸類成當代藝術。不管用什麼材質,只要理念夠好,都能進入當代藝術。因此噴漆只是一個材質,有理念的塗鴉也會被歸類為藝術。若是你的塗鴉讓人們開始提出疑問,改變人們的感覺,就是很好的藝術。

 

D: 為什麼你選擇噴漆來創作?

A: 我試過很多材質、很多顏色,但是噴漆真的比較適合在室外使用,快速、簡單、可以放到包包裡,可以用來快速畫畫,因為你不會想要花很多時間畫牆,不然你要不斷等待,來回上色,而噴漆是最好的材料與技術。雖然有時候我們會用筆刷油漆,但噴漆還是最快的,是我的最愛。但是噴漆的味道還是是個難解的問題,讓許多塗鴉客創作到生病,噴漆很棒,但是味道真的是⋯⋯。

 

D: 應該要發明無味噴漆。

A: 有啊,蒙大拿水性噴漆。

 

D: 下雨不會融化?

A: 會喔,下雨天用它還是會畫不上,因為是水性。但是若是在乾的牆面上畫,等顏料乾了,還是滿有附著力的,不會融化。

 

D: 通常一般噴漆都可以在牆上附著超過6年,那水性的呢?

A: 這個我也不知道,因為我也沒試過,但我覺得附著力來不錯,但是面對風吹日曬雨淋,這種大自然的摧殘,總是會沖刷掉任何東西,尤其是在泰國又特別明顯,日照特別強,與又特別大,真的很難保持街上的創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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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: 見到自己的作品在街上日漸凋零,有什麼感覺?

A: 我覺得對我來說還好,就讓他自然斑駁,或是就拍個照紀錄,其他的就交給大自然吧。有時候我喜歡我的作品變得老舊,更具有故事性。有後有些人會在你的作品上動手腳,像是塗掉我小兔子的臉、把眼睛塗黑。而我看到這些情況只覺得,我的作品開始有了自己的故事,我不會去改回來,就讓它保持原狀在街上。

 

D: 所以人家改你的圖都不會生氣?

A: 剛開始的時候很生氣,不喜歡其他人更改、破壞我的作品,但是你無法控制這些。而若是你很生氣地把它回覆成原來的圖,再被破壞只會更讓自己生氣,但這是沒有意義的,因此就讓他去吧。這應該也算街上生態的一部分,和大自然一樣,若是這件作品要消失的話,我們也無法阻止。很在意的話,就拍照吧,這就能夠將回憶永遠留住。

 

D: 在台灣會有一些塗鴉客會用tag惡意攻擊街頭藝術作品(被攻擊對象:黑雞),在泰國會嗎?

A: 有時候一些惡意攻擊的tagging真的會讓我生氣,如果是畫的漂亮的蓋圖就算了,但這些tagging的人應該只是一些小孩。話說搞不好我跟他們一樣歲數,可能也會幹一樣的事,哈哈,所以就讓它去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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